有多少人记得当年的红薯藤项链?

2018年1月10日13:34:56 发表评论 1 次

午时未至,晨间过半,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。瑶瑶居然在这种时候拿了一包吃的招摇过“市”,勾起馋虫万千,我一脸好奇地凑上去问是什么,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。

居然是番薯干啊,从仙居带回来的土特产。入口一嚼,暖糯糯,甜咪咪(方言),黏哒哒。一根番薯干,融进了大山的风情、生活的甜美和阳光的暖意,让人一下子精神一震,从焦虑、沮丧等等负面情绪与奋斗不息的共生博弈中暂时脱离。

味蕾的记忆比大脑更悠久更忠实,射出去的箭矢可以穿越重重光阴,精准地刺中最初的回忆。

有多少人记得当年的红薯藤项链?

番薯干是我小时候最好的零食,温岭方言叫它番薯欠。最好吃的番薯干是在外婆家吃到的。

外婆家打开前门就是海,打开后门,往前走两步额头就得碰着山壁,正宗的山海人家。

有多少人记得当年的红薯藤项链?

记得一年,后山上的石屋还未荒废,曾跟着外公一起去挖番薯。雨后的山头,天空湛蓝,草色幽碧,四野空旷,一畦番薯叶子像盛装打扮过似的,一株株旁若无人地摇曳着勃勃生机。蹲下身去,整个人被幽微的泥土香气、湿润清新的水汽和突然间铺天盖地的绿意笼罩。

外公穿着蓝色中山装,裤脚一高一低地挽着,锄头在他手中一挥一凿,头上的斗笠随着他的动作忽高忽低地摆动,湿哒哒的泥土很快爬上了鞋面。

他弓着背脊,始终低着头,天空太高远,脚下的黄土地才是实在的。

我蹲在那儿,择我的红薯藤做项链。大人才需要深谋远虑,小孩子只要肆意玩耍。毕竟无知的年华太短,曾经站在你面前遮风挡雨的人不可避免地将会渐渐衰弱,终有一天需要你顶天立地。

红薯藤做项链,是农村孩子都玩过的游戏。人生的第一件首饰就是它了,不是9万8,不是9千8,也不是998,只需要动手折一折。

女孩子爱美,挂脖子上当项链、手腕上当手链、耳朵上当耳坠,挂得跟土豪似的,然后转圈圈。我最喜欢的是当耳环。隔壁的男孩子拿个木板顶在头上,然后挂点这个,感觉自己是秦始皇。

有多少人记得当年的红薯藤项链?

那是我们一去不复返的童年,好像突然之间就长大了,时光都去哪儿了?那是简单却不会再有的快乐,只能是特定情境特定时光下的产物。因为不会再有,更加弥足珍贵。

晾晒红薯的一排排竹篱像一本书的扉页

红薯之所以称番薯,大抵是因为它是“舶来品”的缘故。16世纪末,番薯从南洋引入中国福建、广东,渐次在浙江各地传播。

在全中国都不富裕的年代,番薯是农村人充饥的良方。

深秋初冬,台州山区许多地方的人家都有晒番薯干的习惯。站在山头往下看,家家户户的阳台前院,处处有为了晒蕃薯干而搭建的木架,甜香会弥漫整个村庄。农家人把竹篱一排排平铺在木架上,一张接一张紧挨着铺开去,似一本书的扉页,就像是乡村呈给上苍的一纸奏章,记载了辛勤与汗水,甜美与收获。

我们这边的风俗,过年前出嫁的女儿要回娘家“送猪肉”,我这个小跟屁虫一定是跟着妈妈一起去的。一到外婆家,我甜甜地“外公外婆舅舅舅妈”叫完一圈,挤眉弄眼地将外婆拉到一边,压低了声儿一脸期盼地问:“外婆,今年有没有晒番薯欠啊”。

有多少人记得当年的红薯藤项链?

“有,有,在楼上后面那间,去吃去吃。”外婆乐呵呵,悄悄嘱咐。长辈总是高兴孩子爱吃东西,最乐意的则莫过于爱吃她做的东西。

不出意外得到肯定答复,我熟门熟路地摸上楼。番薯干果然还放在老位置,一开吃就停不下来,撑得肚皮圆滚滚。

大学四年,离家万里。流月千里,也道不尽相思意。自古诗词歌赋,月亮总是作为思乡的象征,我说美食才是。无数次看到番薯干就忍不住要去买,却又一次次失望。无数次想起每次离开,外婆总要装一大袋番薯干让我带回去,够我吃好一阵子。

想起外婆站在门口,一直看着我们离开的身影;想起她笑起来时皱纹横生的眉眼;想起她望着我时慈祥的目光;想起她越来越佝偻的脊背;想起落在我头顶那双粗糙干枯的手和温柔的抚摸。

终于,我明白,家乡的味道,外婆做的味道,不可复制。

Whisker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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